原住民、紅毛人、鄭氏家族,到唐山過臺灣——四個時代的背景、起因、事蹟與結果。
在文字出現之前,這座島嶼上早已有人生活了幾萬年。這些文化留下的遺址,是我們唯一的線索。
距今約五萬年前,末次冰期剛結束,海平面較低,人類得以從亞洲大陸沿海岸向南遷徙,逐漸抵達臺灣島。
氣候變遷驅使人類跟著獵物移動。臺灣東岸多海蝕洞穴,適合棲身,吸引最早的人類在此定居。
以打製石器為工具,靠漁獵與採集維生。沒有農業、沒有陶器。遺址位於台東長濱鄉八仙洞。
確立臺灣有人類活動的最早紀錄,代表舊石器時代,是後來所有文化的共同起點。
距今約 1,800 年前,臺灣各地進入新石器晚期。鐵器技術已從亞洲大陸沿貿易路線傳播至各地。
淡水河口地形便於對外交流,煉鐵技術由外傳入,加上豐富農業資源,促成一個技術領先的族群在此發展。
會煉鐵、製精緻陶器,並和周遭族群以物易物。遺址在今新北市八里,是臺灣金石並用時代最重要的代表。
這群人即為凱達格蘭族的祖先。鐵器大幅提升農業與戰鬥力,確立北台灣平埔族群的文化根基。
語言學家發現,從馬達加斯加、菲律賓、印尼,一路到夏威夷、紐西蘭的毛利人,說的語言都源自同一個祖先——「南島語族」。
語言學與考古研究均指向臺灣是南島語族最古老的分布地。臺灣原住民保留了最多南島語族的古老語言特徵。
臺灣原住民族(如阿美族、泰雅族、排灣族等)在島上繁衍發展,各族語言、文化、祭儀各具特色,共有 16 族官方認定。
臺灣可能是整個太平洋、印度洋民族的「老家」,這讓臺灣在人類遷徙史上占有極為重要的地位。
1683 年清朝接管臺灣後,島上已有數十個原住民族,清廷需要一套管理辦法,決定誰可以被「收編」、誰要被隔離。
清廷以「是否繳稅、服役、接受漢化」作為標準。一方面便於稅收,一方面也是為了維持統治穩定。
繳稅服役,被清廷視為「編戶齊民」。平埔族(如凱達格蘭族、西拉雅族)多屬此類。
居住山林、拒絕臣服,以「番界」隔離。泰雅族、賽德克族、布農族等高山族多屬此類。
漢人移民不斷突破番界往山區擴張,原住民生存空間日益壓縮。平埔族(熟番)逐漸被漢化同化,語言與文化幾近消失。
荷蘭人為什麼要來臺灣?他們做了什麼?最後又怎麼離開的?
17 世紀初,閩南人、廣東人從未見過歐洲人。荷蘭人的頭髮(紅棕色、橙色系)、眼珠(藍、綠色)對東亞人而言極為陌生。
以外觀命名是最直覺的方式。毛髮顏色是和黑髮的東亞人最大差異。最早文獻出現於 1636 年廣東官員對葡萄牙人的稱呼:「紅毛夷人」。
「紅毛人」成為整個臺灣、閩南對西方人的通稱。日本人也因荷蘭人髮色改口叫「紅毛人」。今天淡水的「紅毛城」是最具體的地標遺存。
閩南移民把這個稱呼帶到新加坡、馬來西亞,成為整個華人世界對西方人的俗稱,沿用至今,現帶有戲謔意味。
17 世紀初,荷蘭東印度公司(VOC)是全球最強大的貿易集團,壟斷亞洲香料貿易,掌控南洋(今印尼),急需一個連接中日貿易的東亞中繼站。
荷蘭人先試圖佔領澎湖(1622),被明朝驅逐。明朝官員建議他們改去「無主之地」臺灣,荷蘭人就在大員(今台南安平)登陸建城。
建造熱蘭遮城(軍事核心,今安平古堡)與普羅民遮城(行政中心,今赤崁樓)。大量引進漢人移民種甘蔗、水稻,對原住民課稅,以臺灣為貿易轉口港牟利。
臺灣成為東亞貿易網絡節點。漢人大規模移民臺灣的基礎在荷治時期奠定,但原住民社會受到嚴重衝擊,傳統文化被迫改變。
1644 年,清朝入主中原,明朝覆滅。南明遺臣鄭成功在東南沿海抵抗清軍,逐漸失去大陸據點,急需一個可長期抗清的海外基地。
鄭成功決定奪取臺灣作為反清根據地。荷蘭在台兵力有限(約千餘人),且無法等到援軍,守城陷入困境。
1661 年,鄭成功從鹿耳門登陸,以約兩萬五千名士兵圍攻熱蘭遮城達九個月。荷蘭長官揆一彈盡援絕,1662 年 2 月簽下降書。
荷據時期正式結束(歷時 38 年)。臺灣進入鄭氏政權時期,成為東亞唯一以反清復明為旗號的漢人政權所在地。
鄭氏家族統治臺灣只有 22 年,卻奠定了漢人社會在臺灣的根基。
「國姓爺」。打走荷蘭人,改台灣為東都。1662 年病逝,年僅 39 歲。
鄭成功之子,改台灣為「東寧王國」,重用陳永華,主導內政建設。
鄭經首席謀臣,「臺灣的諸葛亮」,推動文教與農業建設。
1661 年,清朝已幾乎統一大陸。鄭成功的抗清勢力被迫退守廈門、金門,補給困難,長期抗戰面臨崩潰。
需要一個可以長期自給自足、遠離清朝攻擊的基地。臺灣土地肥沃、易守難攻,是最理想選擇。鄭成功喊出「驅荷復台、反清復明」的旗號。
1661 年 4 月從鹿耳門水道奇襲登陸,繞過荷蘭艦隊封鎖,圍攻熱蘭遮城。荷蘭長官揆一在 1662 年 2 月投降。鄭成功將臺灣改名「東都」。
臺灣成為東亞唯一由漢人政權主導的政治實體。然而鄭成功在四個月後病逝,反清復明大業未竟,由其子鄭經繼承。
鄭經繼位後,明鄭政權急需穩定內部:士兵要吃飯、百姓要安頓、文化要傳承。政權的正當性也需要儒家禮教來支撐。
鄭經重用陳永華,全權委以治台重任。陳永華認為,要在台灣「紮根」,必須同時解決糧食問題(農業)與文化認同問題(教育)。
建臺灣第一座孔廟(先師聖廟,今台南孔廟),旁設明倫堂推廣教育;推行「寓兵於農」,士兵平時耕種;引進明朝典章制度,建立系統化行政架構。
漢人文化在臺灣正式生根。後世評語:「鄭成功開之,陳永華經營之。」這 22 年奠定了臺灣漢化的基礎,影響此後三百年。
1681 年鄭經去世,年幼的鄭克塽繼位,政權內訌嚴重。清朝趁機整備水師,任命熟悉臺灣地形的施琅為水師提督。
鄭氏政權內部分裂,失去凝聚力。施琅對臺灣地形與海況極為熟悉,且抓住了颱風季後風向轉換的戰機,一舉進攻。
1683 年,施琅率清朝水師在澎湖大敗鄭軍。鄭克塽見大勢已去,同年 8 月投降,明鄭政權正式落幕。
臺灣正式納入清朝版圖,設「臺灣府」隸屬福建省。漢人開發臺灣的下一章——大規模移民時代,就此開啟。
禁令再嚴,也擋不住飢餓的人渡海的腳步。
1683 年清朝取得臺灣後,在施琅力爭下決定留台、設臺灣府,但清廷對台灣局勢始終不放心——這裡剛是抗清根據地。
清廷擔心臺灣再度成為亂民聚集之地,也怕漢人與原住民衝突失控。施琅建議以限制移民來防止叛亂,康熙帝採納,頒布渡臺禁令。
① 需在原籍取得官方許可才能渡台,偷渡者嚴懲;② 不准攜帶家眷(製造大量「羅漢腳」孤身移民);③ 廣東人因曾大量支持鄭成功而被完全禁止入台。
禁令形同虛設,執法時鬆時緊,移民照樣湧入。反而製造了大量單身男性移民社會,造成臺灣早期嚴重的社會問題與械鬥頻發。
17–18 世紀閩南(今福建)與粵東(廣東)人口持續增長,可耕地有限。糧食不足、天災頻繁,底層百姓生活極為艱困。
臺灣土地肥沃、人口稀少,農業潛力巨大。只要敢去,就有田種、有飯吃。相較於大陸的貧困,渡海的風險是值得冒的賭注。
民間形成成熟的偷渡網絡,「水客」專門帶人越禁。臺灣海峽風浪兇險,民間說「三在水、七在天」——能否平安抵達,命比努力重要。
漢人移民持續湧入,閩南人、客家人遍布全台。到 1800 年代,台灣漢人人口已超過百萬,成為島上的主體族群。1875 年禁令正式廢除。
隨著移民增加,開墾範圍從南部逐漸往北推進。港口是當時最重要的商業命脈——能停船,就能做生意,就能發展城市。
台南最早開墾,自然成為首府。1784 年鹿港開放直航廈門,中部迅速繁榮。嘉慶年後北台灣人口大增,艋舺因河運之利崛起。
三個城市的排序,呈現台灣開發「由南往北」的歷史軌跡,也反映了港口貿易主導城市興衰的規律。1875 年禁令廢除後,北台灣開發加速,台北最終取代台南成為全台核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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